筷子夾住星艦
只成功了一半

SpaceX 首次以發射塔巨型機械臂，在半空接住星艦（Starship）上級飛船，這是全球航天史上第一次有從軌道返回的飛船被塔架「夾」住回收，也讓這家公司距離「快速復用」的目標再近一大步。北京時間 11 月 15 日周日，上級飛船完成 14 圈繞地飛行後重返大氣層，在美國得克薩斯州 Starbase 基地被名為 Mechazilla 的機械臂穩穩夾住。直播畫面顯示，超過 500 萬人觀看了這次回收。

美國當地時間 11 月 13 日周五下午，星艦完成第 15 次綜合飛行測試發射。上級飛船其後按計劃入軌，並釋放 26 顆最新的 Starlink V3 衛星，再以超過每小時 26,000 公里的速度再入大氣層，箭體在等離子體包裹下，溫度高達約 7,000 華氏度。據報道，這是自 2011 年美國國家航空暨太空總署（NASA）太空梭完成最後一次飛行以來，首次有飛船從軌道返回並被回收；由於太空梭嚴格而言並非火箭，星艦今次返回對 SpaceX 而言又是另一個「第一次」。馬斯克其後在 X 上發布檢查回收後飛船的影片；NASA 局長 Jared Isaacman 亦在該平台祝賀，形容這簡直像魔法一樣，每天都在讓更多人相信這件事。NASA 的 Artemis（阿耳忒彌斯）登月計劃，正依賴星艦技術把太空人及貨物由月球軌道送上月面並返回；馬斯克則希望最終以星艦執行火星任務。

不過，今次只完成一半目標。公司原計劃首次同時回收一級助推器「超重型」（Super Heavy）及上級飛船，但助推器在下降過程中發動機提前關機，自主中止回收嘗試，其後被引向墨西哥灣，在觸水前爆炸解體。SpaceX 表示，工程師正在調查原因。

這是迄今最進取的一次試飛：公司首次同時嘗試回收火箭兩級。此前 SpaceX 已三次成功接住超重型助推器，最早一次是在 2024 年 10 月第 5 次綜合飛行測試中，由發射塔機械臂捕獲 Booster 12，此後助推器回收逐漸成為測試的常規環節。但過往的成功並不代表每一代新型助推器都能順利過關。今次所用的是 V3 版本超重型助推器 Booster 22，級間分離後未能按計劃返回發射場，因而錯失被機械臂捕獲的機會。傳記作者 Walter Isaacson 回憶，馬斯克早在 2020 年 12 月一次會議上，已提出並堅持認為發射塔的機械臂可以接住返回的星艦，並稱這對人類的意義比多數人想像的要大得多。

對投資者而言，今次成功的意義首先在於成本。Bernstein 分析師在發射前向客戶的報告中寫道，完全復用是實現高發射頻率、更低入軌成本的關鍵，而這兩點正是軌道數據中心網絡計劃的核心，並稱展示星艦的可復用性，是支撐 SpaceX「數萬億美元估值」敘事的「最重要一步」。花旗分析師則在周四的報告中指出，業界一直把百分百可復用的火箭視為火箭技術的「聖杯」。摩根士丹利較早前亦強調，市場對星艦快速復用的潛在影響認識不足；該行認為，相比助推器，飛船本體的捕獲難度更高，因為助推器並不經歷完整軌道再入所帶來的熱應力及機械應力，而星艦須承受高速再入大氣層的極端環境。若飛船在經歷再入後仍能被塔架捕獲，將是完全可重複使用體系中最關鍵的一步。

把飛船接回發射塔，而不讓它濺落海中，意味著火箭的檢修及再次發射可在地面完成，而不必逐件打撈及重建。SpaceX 的長遠目標，是讓星艦一年發射數千次；目前其部分可復用的獵鷹 9 號（Falcon 9）每年發射數百次，承擔全球大部分入軌貨運。Bernstein 認為，對手距離 SpaceX 仍然很遠：該公司早在 2016 年已在獵鷹 9 號上展示復用能力，實質上領先競爭對手約十年。據報道，SpaceX 亦是首家以液體燃料火箭入軌的私營公司、首家造訪國際空間站的私營公司，以及首家估值超過 1 萬億美元的火箭公司；周六今次「筷子夾飛船」，為這份清單再添一項。

里程碑與股價並未同步。周五助推器回收失敗後，SpaceX 股價（代號 SPCX）在盤後交易中一度下跌約 2%；進入本周一交易前，股價僅較 135 美元的首次公開招股發行價高出約 3%，較去年 6 月上市後不久創下的 225.64 美元歷史高位下跌約 38%。壓抑市場情緒的，更多是人工智能相關因素，亦即市場擔心這項新技術的行業增長會放緩。正因如此，星艦進展被視為影響估值的關鍵變數：它既能擴大 Starlink（星鏈）的運力，亦為太空算力提供成本路徑。摩根士丹利指出，若雙捕獲成功，不僅是股價短線催化，更將顯著降低星艦系統在商業化復用、Starlink 部署及未來人工智能算力擴張中的執行風險，並減少各個核心業務板塊的潛在市場規模不確定性。

Starlink 目前是 SpaceX 的利潤中心，在 170 多個國家服務超過 1,300 萬用戶，在近地軌道運行逾 1.1 萬顆衛星，第三季息稅折舊攤銷前盈利（EBITDA）約 35 億美元，高於 2025 年同期的 19 億美元。星艦單次最多可搭載 60 顆 Starlink V3 衛星；V3 的體積接近 V2 的四倍，數據傳輸能力約為後者的十倍，意味著只有星艦能把更重的衛星送上天。SpaceX 在 9 月 28 日的第 14 次試飛中，已釋放過 26 顆 V3 衛星。從商業角度看，星艦復用進度直接決定公司能否把發射成本進一步壓低，並把單次發射能力顯著放大。火箭復用愈快、愈穩定，Starlink 部署速度愈快，全球連接業務及人工智能基建業務的收入上限也愈高。更長遠的想像空間在於太空運算：馬斯克希望在太空建設人工智能數據中心，可能於 2027 年末啟動，星艦的可復用性正是壓低單位入軌成本的前提。他在 11 月 4 日發帖稱，現在太空數據中心看起來相當有吸引力；Bernstein 亦認為，軌道數據中心的瓶頸不在物理條件，而在部署節奏。